《我有辞仙剑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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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对,不该是如此。
相里白何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?
她这是做梦做魔怔了,怎会看见这样荒唐的场面?
——等会儿。
这里……是幻境吧?
她缓缓转过身,昔日的“荆昭”站在大火之中放声大笑,像是疯了。
荆南棘思考了很短的时间,然后深呼吸三下,拔出自己腰间的剑,迅疾地冲向了“荆昭”。
剑穿透肺腑,流出的却不是血,而是泛着花香的蜜。
荆南棘利落地拔出剑,甜滋滋的花蜜沾了一手。
她附在冒牌货的耳边,冷声道:“抱歉,荆昭已经死过一次了,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“毕竟,如今的日子,我得好好活着。”
烈火消散在风中,像陈年旧墙剥落白漆,属于往昔年岁的幻境缓缓消散,化作无尽头的白光。
荆南棘睁开双眼。
这一次,她确定自己是真的醒了。
因为她觉察到自己的屁股很痛,后背很痛,浑身都痛。
在地上打了个滚,她才发现自己刚刚睡倒在一片瓷器碎片上,衣服上沾了好几片碎渣。
荆南棘艰难地伸长胳膊,将身上的碎渣剔了出来。
一抬眼,身旁的相里白也醒了,但他有椅子坐,不像她倒地睡着这般狼狈。
相里白的双眼茫然了片刻,很快恢复清明,直勾勾地盯着她看。
荆南棘满脑子都是梦里的画面,相里白跪在地上俯首称臣的景象,实在对她刺激太大。
怎么说呢……
还挺爽的。
她怕自己真的笑出声来,不敢直视相里白此刻的目光,只好故意说:“相里将军,你盯着我一个闺中少女看这么久,多少有点不礼貌吧。”
相里白说:“这位少女,你口水流到衣服上了。”
荆南棘急忙低下头,这才发现自己的衣领全湿了。
她一边擦衣服一边找补道:“哎呀这也很正常的嘛,做梦做美了就是容易流口水。”
相里白有些惊讶:“你做了一场美梦?”
荆南棘胡扯道:“应该是在做梦吧。反正我刚才迷迷糊糊地像是做梦一样,看见了好多东西。我看见我好像走进了一片山谷,见到了一份武林秘籍,练就了神功,江湖上好多人都奉我为大侠呢。”
她顿了顿,又问他:“将军你呢,你也做梦了吗?您梦见什么了?”
相里白微微垂眸,“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。”
荆南棘还想追问,他却将话题绕到了她身上:“你为什么在这里?我分明叮嘱过你和鹈鹕回府去。”
她耸耸肩,“敢问将军是在以什么身份在命令我呢?你既不是我的长辈,也不是我的上级,听不听你的话,得看我心情。”
相里白又蹙起眉头,“你进白鹿台之前,难道没了解过这里的情况吗?这里危机四伏,倘若行差踏错,也许永远都醒不过来。你虽身怀灵脉,略懂些拳脚功夫,但切莫太过自信,难道不曾听说过,淹死的大多是会水的?”
原来在他眼中,她的身手如此之差。
荆南棘在心中想,她这身“拳脚功夫”,可有很大部分都是你亲自教授的。
她攒起笑容,顺着他的话道:“是是是,我的功夫当然比不上将军你。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我来都来了,后面的路,只好抱您的大腿走了。”
相里白摇了摇头,片刻后站起身,“该走了。地上不凉吗?”
荆南棘才想起来自己还坐在地上。
她扶着地试图起身,却几次都没成功,舔了舔唇,不得不开口:“相里将军,你、你能不能扶我一下?”
相里白将手背在身后,斜眄她一眼,幽幽道:“身为闺中少女,我想你还是与男子保持一定距离为好。”
荆南棘龇牙道:“保持个头,我腿麻了站不起来!”
“……”
相里白取下腰间匕首,让她扶着匕首站了起来。
荆南棘低声嘀咕道:“矫情。”
-
黄粱一梦毕,荆南棘从厢房走出来,才发觉已是暮色四合。
洞中已千年,世上方七日。
荆南棘与相里白聊了聊,他们都在进入白鹿台之后感受到昏沉的睡意,最后不自觉睡过去的。
荆南棘没告诉相里白梦中发生的事,他也并未提及自己醒来的原因。
二人保持着微妙的默契,皆认为,白鹿台的谜团,应该就在白鹿台之内。
二人一同将白鹿台的第八层也搜查了一遍,没什么特别的发现,只瞧见了一位熟悉的面孔。
那是荆南棘昨日在白鹿台见过的少年郎,叫嚣着绝不再来白鹿台花天酒地的少游君。
经过此人时,荆南棘轻轻踩了他一脚。
男人的嘴,不过如此。
如此,整个白鹿台就只剩下第九层亟待探查了。
相里白抬手拦住她,“你就留在这里吧。白鹿台的始作俑者多半就在楼上,此间凶险难测,我一人去足以。”
荆南棘问:“你觉得楼上有危险?”
“你觉得没有?”
“若楼上真有什么凶狠的怪物,整座楼里都是躺在地上任人宰割的猎物,它合该出来饱餐一顿,何必反而要紧锁大门,将自己关在里面呢?”
“这的确不是寻常的怪物。它不御刀剑,却使人昏睡,并将人的神智困于梦中,乃是摄魂攻心之法。这样的怪物兵不血刃,只会更危险、更难以应对。”
“不管什么怪物,有将军您在,都是小菜一碟。昨日我闲游建业,听了不少您的英勇事迹,再厉害的魇灵在您的面前都算不得什么,我跟在您身后,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。”
荆南棘嘴上说着“跟在身后”,却径直越过了他,拔剑劈开了楼上的门锁。
白鹿台楼高九层,其顶层是一片露台,据称此处视野极佳,上可赏九天明月,下可俯瞰满城风光。天气晴朗的夜晚,常有公子迎着夜风饮酒听曲,对月赏美人,好不风流。
荆南棘深呼吸一口气,推开大门走进露台,迎面扑来橙红霞光,如红色海潮淹没整片建业城。
白鹿铜像矗立于高台之上,数年风霜令它蒙上陈旧的灰尘。
露台中央,一位老者席地而坐,仍在沉睡。
灰白交杂的头发、沟壑遍布的脸庞,看得出已上了年纪。身上的紫色金纹长袍,与腰间挂着的镶玉短刀,则显示着他不凡的出身。
这便是郭盟了。荆南棘想。
十七年过去了,昔日跪在她面前只求一个报国之机的壮年郎,如今已至耳顺之年,成了权倾朝野的大司马。
相里白无言地跟了上来,见她站在原地出神,问:“怎么了,有什么发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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